四月，是老撾國花占芭盛開的時節(jié)。占芭花開，濃郁芬芳。
“幾年后，當列車從昆明駛往萬象，伴著長笛，穿山越嶺，滿載著中老人民的笑臉，一路飛馳在我們曾經(jīng)用腳丈量的土地上，那一刻，我想我會無比地自豪······”，這是五年前，我在中老鐵路工作時寫下的憧憬。
絲路終為坦途，山水不再漫長。2023年4月13日，首趟中老鐵路國際旅客列車——D887次列車從我國春城昆明始發(fā)，前往老撾首都萬象。至此，中老鐵路國際旅客列車正式開行。1035公里，兩城間實現(xiàn)火車當日通達。
《人民日報》重點報道了這個一帶一路標志性工程的重大時刻。仔細看去，報道中采用的配圖背景為老撾萬象省境內(nèi)欣合楠里河特大橋，而這座雄偉挺立的大橋正是由中國水電十五局所建造。
看著“瀾滄號”動車組列車飛馳在電建兒女建造的大橋上，仿佛又聞到了欣合楠里河畔的占芭花香，將我的思緒帶回到六年前，和同事們在中老鐵路一線奮戰(zhàn)的種種場景也開始浮現(xiàn)。
遠處群山蔥郁，山林里時而有空靈的鳥叫聲傳來。近處挖掘機長臂揮舞，出渣車往來穿梭，路基土方開挖施工現(xiàn)場繁忙而有序。
“鞋！鞋！”，對面的同事激動地沖我大喊道，并用手指向我的腳下。
“什么？”我還沒來得及反應(yīng)過來，對面的同事喊聲更大了。
一種惶恐和不安襲來，我低頭一看，一條蛇在我腳邊伸著腦袋吐著芯子。
這位同事是一位湖南人，方言音把“蛇”說成“鞋”。我由衷地感謝他發(fā)現(xiàn)了危險并及時提醒我；同時因為方言造成的誤會，使我哭笑不得，并忘掉了對危險的恐懼。
回頭望去，當年施工現(xiàn)場經(jīng)歷的艱難和苦悶已煙消云散，只剩下時間洗滌后最快樂的記憶。就像現(xiàn)在，我已記不清那條蛇有多長，長什么樣，但我仍清楚記得那聲能讓我笑出來的“鞋”。
天南海北的建設(shè)者們匯聚于異國他鄉(xiāng)，除了環(huán)境的艱苦，工地生活的單調(diào)，更有對未來美好的期待。一帶一路這幅大畫卷上，每個電建人都用人生的筆觸書寫著新時代下屬于自己的精彩。
“等雨季不忙了，我就回去?！睖y量隊小于和視頻里的女朋友說道。小于和女朋友家距離很近，但因為工作倆人的交往變成了“異國戀”。他能做的就是每天下班后和女朋友視頻。縱然有萬般牽掛和委屈，但女朋友始終理解他，一直鼓勵著他，默默地支持著他。
來自成都的小徐，皮膚黝黑，性格靦腆，為人和善，在東南亞打拼多年。中老鐵路開工后，他到老撾務(wù)工。這個年輕人工作態(tài)度誠懇，韌勁十足，還掌握老撾語，柬埔寨語三種語言，讓他成為工地上的名副其實的“外交家”。
“我來東南亞這么多年，這些國家什么都好，就是交通不方便，尤其是老撾，農(nóng)產(chǎn)品和旅游資源這么豐富，市場沒有開發(fā)出來，交通是個大問題。”小徐平時愛和我聊一些他的經(jīng)歷和想法。
“中老鐵路是個機遇，我準備在這邊種一些榴蓮，等開通了，發(fā)回國內(nèi)就方便多了！”小徐根據(jù)國家一帶一路倡議，也規(guī)劃好了自己未來的打算。
老撾屬于熱帶季風氣候，除了冬季以外，其他時節(jié)氣溫較高。再加上交通不便，零售業(yè)欠發(fā)達。自中老鐵路開工以來，眾多務(wù)工人員的生活用品需求亟待填補。
此時，當?shù)亍耙苿由痰辍币搽S著大家需要應(yīng)運而生。
每天中午或傍晚，在離施工現(xiàn)場不遠處，總能看到附近村民騎著摩托車，滿載著各種小商品靜候著。炎熱的天氣，汗流浹背的工人們在休息之余，喝上一口冰鎮(zhèn)飲料，吃上一塊冰鎮(zhèn)西瓜，自然愜意無比。
這些“移動商店”的老板并沒有因為“送貨上門”或者“市場龐大”而坐地起價，摩托車上的商品和商店里的價格并無差異。
工人們清爽暢快，商店也生意紅火，中老鐵路給當?shù)匕傩諑淼膶嵒萃ㄜ嚽熬鸵呀?jīng)開始兌現(xiàn)。
時間來到2019年底，經(jīng)過三年多的艱苦耕耘，全線路基、橋梁和隧道基本成型。建設(shè)者們向著來年5月份的鋪軌目標發(fā)起最后的沖刺。
施工現(xiàn)場機械往來，人員忙碌，在做著鋪軌前最后的準備。施工防護欄桿外，我常看到當?shù)卮迕袂皝韲^施工。他們當中有赤腳的少年，有背著孩童的婦人，還有年長的老人。尤其是對現(xiàn)代化的施工機械，孩子們眼里充滿了好奇。
這樣的圍觀畫面，讓我聯(lián)想到1995年。京九鐵路在我的家鄉(xiāng)，一個河北小城設(shè)站。那時候的我年齡尚小，沒有親眼看到家鄉(xiāng)修建鐵路時的樣貌。但通過老撾當?shù)匕傩昭劾飳﹁F路的渴望，我仿佛也看到了二十多年前，家鄉(xiāng)人民圍觀鐵路建設(shè)時的場景。
不同的國籍，不同的時代，相同的是，老百姓心里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。
因為現(xiàn)場工作忙碌，有時顧不上回項目食堂吃飯，便在工地上的“移動商店”買點零食湊合一下。
“一張充值卡，謝謝。”我用手做著打電話的手勢和老板比劃到，長久以來的默契，她自然明白我的意思。她從背包里掏出幾張不同面值的話費充值卡供我選擇。
“這張就可以?！蔽页榱艘粡埫嬷禐?0000基普的話費充值卡。準備給老板付錢時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那天身上沒有帶現(xiàn)金。
老板笑著擺擺手，說沒關(guān)系，下次路過時再付錢也可以。說著，她便騎著摩托車朝著前方遠去了。
當時手機欠費，的確需要這張充值卡的我，便接下了老板的好意。
老撾的冬季，氣溫舒適，天氣爽朗。2020年春節(jié)，和往年一樣，項目部組織了新年聚餐。除夕夜，食堂的餐桌上擺著豐盛的菜肴，斟滿的美酒，電視機里播放著熟悉又陌生的春晚。
“過年好！”“Sabaidee Pi Mai?。ɡ蠐胝Z：新年快樂） ”年夜飯上，中國籍和老撾籍員工相互祝福，推杯換盞，好不熱鬧。
大家明白，經(jīng)過幾年的奮戰(zhàn)，年后鋪軌節(jié)點達成后，大部分人將會離開這片曾經(jīng)讓人孤獨難耐，甚至充滿“危險”的土地。當晚，離別前夜的不舍，化成杯中的美酒，和深深的祝愿一起流入人們的心頭。我們彼此約定，中老鐵路開通以后，大家一同坐上列車重走一遍電建人走過的“長征路”。
占芭花開，火車駛來。2020年5月14日，水電十五局中老鐵路第Ⅴ標段正式轉(zhuǎn)入軌道工程施工階段。不久后，因工作調(diào)動，我回到國內(nèi)項目。
回國前，我將個人未拆封的洗漱用品，送給了司機阿萬。經(jīng)過幾年的相處，項目部大多老撾籍司機已經(jīng)能用簡單的漢語來交流。
“將來送孩子去中國留學?！边@是阿萬心里的愿望。
轉(zhuǎn)眼之間，又是一年占芭花開，中老鐵路全線客運開行。
中老鐵路的故事還沒有講完。小于和女朋友最終修成正果，步入婚姻的殿堂。小徐的榴蓮也已經(jīng)豐收，整裝待發(fā)。當年沿途“移動商店”的老板應(yīng)該也不用再辛苦跋涉，他們在鐵路站點的商店已經(jīng)開業(yè)了吧；還有圍欄外望著機械出神的老撾少年，當初種下的留學夢也快實現(xiàn)了。
中老鐵路是什么？我們當初修建的也許并不僅僅是一條鐵路。伴著占芭花香，一路向南，可以看到，這是一把打開民生的鑰匙，是一盞照亮希望的燈火，更是“美美與共、天下大同”的輝煌未來！
欣合楠里河特大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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